在这个家里,父亲的形象,很长一段时间都和一种淡淡的、带着焦灼味道的烟草气息联系在一起。
父亲抽烟,那是他几十年的习惯,从年轻时为了解乏,到中年时为了应酬,再到如今年过半百,那根烟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睁眼,而是摸索床头柜上的烟盒;饭桌上,那是必不可少的“餐后一支”;就连看电视、喝茶、发呆的时候,指尖也总是夹着烟,我们做子女的,从小就习惯了在充满二手烟的客厅里做作业,也习惯了那是父亲生活的一部分。
爸爸戒烟的真实生活,是从一场并不浪漫的“崩溃”开始的。
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父亲因为剧烈的咳嗽被送进了医院,医生拿着CT片子,语气严肃地告诉他,肺部阴影严重,如果再不控制烟瘾,后果不堪设想,走出医院大门时,父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烟盒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那一刻,他眼里的疲惫和恐惧,是我们从未见过的。
戒烟的第一周,家里仿佛进入了“战时状态”。
父亲变得格外暴躁,甚至有些神经质,以前他只是饭后点烟,现在却变成了每十分钟就要在屋里转一圈,仿佛少了点什么,他开始疯狂地嗑瓜子,把客厅的地上撒得满地都是,以此来缓解手指想夹烟的冲动,最让我们哭笑不得的是,他开始在这个家里寻找任何可能替代烟草的东西,从茶叶罐到香薰蜡烛,只要有点“味道”的,他都拿来闻。
妈妈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关键作用,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唠叨,而是默默地给父亲泡各种花草茶,甚至在茶里加了清肺的胖大海,妈妈说:“戒烟是打仗,你爸是战士,咱们得给他递水,不能给他添乱。”
第二周,最难熬的“戒断反应”来了。
那天晚上,父亲去楼下便利店买烟,我们在楼上隐约听到他回来时,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门开了,他手里并没有烟,而是提着一袋核桃和一把瓜子,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他盯着茶几上的烟灰缸看了很久,那眼神里的挣扎,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想抽。”父亲低声说,声音沙哑。
“忍住,想想医生的话。”我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父亲接过茶,手微微颤抖,那天晚上,他坐了一整夜,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空了的茶杯,直到天亮,那是一种与本能对抗的真实痛苦,也是爸爸戒烟的真实生活中最灰暗的时刻。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月后的一个周末,父亲的老战友来家里做客,老战友递给他一根烟,他下意识地接过来,凑到嘴边刚要点燃,却突然停住了,他看着那根燃烧的烟,又看了看旁边正在给他夹菜的孙子,突然笑了,把烟拿开,说:“戒了,戒了,这玩意儿呛人。”
那一刻,他仿佛真的把那个多年的“瘾”给戒了。
现在的父亲,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眉头紧锁,脸色红润了许多,喉咙里的痰音也消失了,每天清晨,他不再是被烟味呛醒,而是被鸟叫声和窗外的阳光叫醒,他学会了打太极拳,每天晚饭后都要去公园走两圈,他说:“以前抽烟是为了找点事做,现在走路是为了把身体养好。”
最让我感动的,是爸爸戒烟的真实生活里多了一份“烟火气”。
以前家里总是弥漫着呛人的烟雾,一家人说话都得捂着鼻子,饭桌上充满了饭菜的香气和欢声笑语,父亲不再是为了应酬而抽烟,也不再是为了逃避而抽烟,他重新找回了生活的热情。
看着如今清爽、健康的父亲,我才明白,戒烟不仅仅是不再吸烟,更是一种对家人的爱,一种对生命负责的态度,那根被掐灭的烟,点燃的是父亲全新的、充满希望的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