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是无所不能的“超人”,她是那个能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的人,是那个能修好坏掉水龙头的人,也是那个在风雨中为我撑伞、永远不知疲倦的人,随着时光的流逝,当我也开始在这个世界上独自搏击时,我才惊觉,母亲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步入她的晚年。
她的晚年生活,褪去了年轻时的光鲜与忙碌,露出了岁月最真实的底色——那是一种混杂着衰老的无力感、对亲情的依恋,以及深深的孤独。
身体的“迟钝”与“脆弱”。
以前回家,母亲总是早早地就在厨房忙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是她生活的主旋律,走进家门,常常是一室寂静,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却不知道在换哪个台,眼神有些空洞地盯着屏幕,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她的听力不如从前了,我们说话需要提高音量,甚至要站在她面前比划手势,她的腿脚不再利索,走几步路就需要停下来喘口气,背也慢慢驼了下去,有一次我回家,发现她把盐当成了糖,把药瓶和洗发水瓶子混在了一起,那一刻,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那个曾经在这个家里呼风唤雨、无所畏惧的母亲,真的老了,老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连最基本的日常都开始变得吃力。
精神的“萎缩”与“依赖”。
晚年的母亲,生活圈子变得越来越小,以前她有她的姐妹、她的同事、她的广场舞队,她的世界是广阔而热闹的,而现在,那个世界似乎随着我们的长大和远离而缩小了,最后只剩下了家里的一亩三分地,以及那个对她而言最为重要的——我。
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每次打电话,她总是问那几句重复的话:“吃饭了吗?”“工作累不累?”“什么时候回来?”她生怕打扰到我们,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生怕惹我们心烦,她开始害怕孤独,却又害怕我们因为她的唠叨而厌烦,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们身上,甚至有些病态地关注着我的社交动态,渴望从我这里获得一点存在感,她把对子女的爱,小心翼翼地藏在每一句叮嘱里,生怕这份爱变成我们的负担。
对“衰老”的恐惧与对“死亡”的淡然。
母亲现在很少提起过去,也很少提她的梦想,她开始频繁地谈论起自己的身体,哪里不舒服,哪里又疼了,她变得很惜命,开始研究各种养生食谱,甚至有些迷信,听到什么偏方都要试一试。
她也会在某个深夜突然醒来,坐在黑暗中发呆,我知道,她在害怕,她害怕自己哪天突然倒下,成为我们的累赘;她害怕被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抛弃,害怕成为我们生活中的“累赘”,但奇怪的是,当谈起生死的话题时,她又会流露出一种近乎宿命的平静,她说:“人老了就是这样,总要走的,只要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这就是母亲晚年的真实生活,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日复一日的琐碎与苍老,她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我和家,而她的身体,也像是一台生了锈的老机器,正在一点点耗尽最后的能量。
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还能陪她去更多的地方,吃更多的美食,但母亲的衰老从不等待,在岁月的缝隙里,她正悄悄地、无可挽回地老去。
如果可以,我想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多陪她吃顿饭,多听她说几句废话,多抱抱她那不再挺拔的肩膀,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我走多远,母亲晚年的那盏灯,始终为我亮着,只是光亮,越来越微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