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养蚕”,人们脑海中浮现的往往是“春蚕到死丝方尽”的诗意,或是“丝绸之路”上那摇曳的驼铃与轻盈的丝绸,当我真正置身于养蚕专业的真实生活中时,才发现这层浪漫的面纱之下,是汗水、泥土味和日复一日的琐碎坚守。
对于养蚕人来说,生活并没有诗和远方,只有桑叶和蚕沙。
真正的“一日三餐”是喂叶
在校园的实训基地里,我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桑叶雨”,养蚕并非想象中那样悠闲地坐在树荫下看虫子吃草,而是伴随着高频的沙沙声,为了保证蚕宝宝不饿肚子,我们必须保证桑叶的持续供应。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得起床去采摘桑叶,为了赶在蚕宝宝进食的高峰期(通常是上午10点到下午3点)前铺满食台,我们必须争分夺秒,采摘回来的桑叶需要清洗、晾干,不能带一点水珠,否则蚕宝宝娇嫩的腹部一旦积水就会感染细菌死亡。
那是一种极度耗费体力的工作,每天要重复弯腰、捡拾、清理的动作成百上千次,当蚕室里挤满了蠕动的白色躯体,空气中弥漫着发酵桑叶特有的清苦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土腥气”时,你才会明白,所谓的“丝绸之美”,每一寸都是由劳动堆砌而成的。
与温度和细菌的博弈
养蚕专业的真实生活,也是一场与微观世界的紧张博弈,蚕宝宝对环境极其敏感,温度稍有波动,湿度稍有不对,或者通风不畅,都会引发“白僵病”。
记得有一次,因为连日阴雨,空气湿度太大,一批即将结茧的蚕宝宝突然发病,看着那些原本白白胖胖的小家伙迅速僵硬发白,那种无力感和挫败感是真实的,为了挽救,我们戴着口罩,穿着防护服,在闷热的蚕房里喷洒石灰粉、调整通风口,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那一刻,养蚕人不再是书本上的学者,而是与自然抗争的农夫。
被误解的“脏”与“累”
走出实验室,周围人对养蚕专业的看法往往带着误解,有人觉得这很“脏”,有人觉得这很“土”,确实,清理“蚕沙”(蚕的粪便)是养蚕过程中最让人头疼的环节,蚕沙堆积速度快,清理不及时就会发热烧死蚕宝宝,而且气味浓郁。
但正是这种“脏累”,磨平了我们的浮躁,在漫长的等待中,我们学会了耐心,看着蚕宝宝从蚁蚕(极小,像蚂蚁)一点点长大,经过四次蜕皮,变得晶莹剔透,最后吐丝作茧,完成生命的蜕变,这种对生命的敬畏感,是任何其他专业都无法给予的体验。
养蚕专业的真实生活,没有聚光灯下的光鲜亮丽,只有桑叶的清香和蚕沙的厚重,它是枯燥的重复,是身体的透支,也是对生命规律的深刻体悟,当我们亲手解开那根洁白的丝线,抚摸着温润的茧壳时,我们才真正懂得:世间所有看似轻盈的美丽,背后都站着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沉重的瞬间,这就是养蚕人的真实生活——在沙沙的桑叶声中,守望生命的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