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
出租屋的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灰蒙蒙的天光,那是城市苏醒前的颜色,我摸黑爬起来,胡乱洗了把脸,把那顶磨损严重的黄色安全帽往头上一扣,那是我的铠甲,也是我身份的象征,在这个巨大的工地里,我只是一个编号,一个正在为了生活奔波的年轻人。
工地的清晨总是伴随着一种独特的味道——那是柴油发动机的废气、潮湿的水泥和汗水的混合体,走到楼下,工友们已经在等了,大家挤在狭窄的工棚外,抽着烟,大声地聊着昨晚的球赛或是家里的琐事,这种粗鲁的喧闹,在清晨显得格外真实,也格外让人安心。
八点,随着塔吊巨大的吊臂划过天空,施工正式开始。
我被分在钢筋班组,今天的任务是协助工长绑扎梁柱钢筋,站在十米高的脚手架上,脚下是晃动的钢管,风一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我必须把手里沉重的钢筋固定好,每一根都必须要横平竖直,容不得半点马虎,头顶是刺眼的阳光,汗水顺着安全帽的带子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我随手抹了一把,脸庞上便是一道道黑色的泥印。
这就是我的工作,没有想象中的潇洒,只有机械的重复和极度的疲惫,午饭是工地食堂的盒饭,两荤一素,为了省事,我总是狼吞虎咽,看着周围那些头发花白的大叔们吃得比谁都香,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他们是为了家庭,而我也一样,离家一千多公里,为了省下每一分钱寄给家里,为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扎根。
下午两点,是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候,气温飙升,钢筋烫得手不敢碰,工友们坐在阴凉处抽根烟歇口气,我则去给搅拌机加水,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为了盖过噪音,大家说话都很大声,这时候的交流最简单,也是最纯粹的。“嘿,兄弟,歇会儿?”“不累,接着干。”
这种情谊,是在高楼大厦的缝隙里生长出来的,我们互不相识,来自天南地北,却因为共同的目标——赚钱——聚在一起。
傍晚收工,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宿舍,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热水澡冲刷掉一身的尘土和疲惫,看着镜子里那个黝黑、粗糙的自己,有时候也会迷茫: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这就是我的青春吗?
但当我站在工地的围挡外,看着远处万家灯火,看着那些被我们亲手一砖一瓦砌起来的高楼,心里又会升起一种踏实感,我虽然没有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但我用双手托举起了一座城市的未来,我是那个高楼大厦的建造者,我也是这个庞大机器里一颗不可或缺的螺丝钉。
夜深了,工棚里传来了均匀的鼾声,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闹钟还会在四点响起,这就是我的工地生活,粗粝、真实、充满汗水,但也充满了活着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