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开始害怕“过于真实”的生活。
我们习惯了在朋友圈里展示精心修饰的照片,习惯了用滤镜去掩盖眼角的细纹,习惯了用“过得很好”来回应每一次寒暄,因为只有在那些被美化的虚拟世界里,生活才显得轻盈、诗意且充满希望,当深夜的灯光熄灭,当社交面具摘下,那种过于真实的质感便如潮水般涌来,带着一种粗粝的痛感,将我们死死按在现实的沙滩上。
过于真实的生活,首先是一份沉甸甸的账单。
小时候,我们以为长大的世界是鲜花着锦;长大后才发现,长大的世界是柴米油盐,那种真实,不再是诗和远方,而是清晨闹钟响起时那声无奈的叹息,是挤进地铁时被人群挤压的窒息感,是每个月工资到账瞬间,紧接着便是房租、水电、信用卡账单的“精准打击”。
这种真实没有商量余地,它不会因为你昨晚加班到深夜就对你温柔以待,它只会在第二天早上准时敲响你的门,它逼迫你承认,自己不过是一个为了碎银几两,要在职场中点头哈腰、在深夜里默默硬扛的普通人,这种生活不易,不是因为我们要征服星辰大海,而是因为我们要小心翼翼地护住手里那点微薄的温饱。
过于真实的生活,是一张张渐行渐远的社交网。
年轻时,我们以为朋友遍天下是本事;成年后才发现,通讯录里几千人,真正能说话的不过寥寥几个,我们开始学会独处,开始习惯了在人群中沉默,开始将所有的情绪调成静音模式。
这种真实是孤独的,你看着手机里那些曾经无话不谈的名字,却发现连点赞都成了奢侈,生活不再有那么多热闹的聚会,取而代之的是下班后空荡荡的房间,和面对手机屏幕时那一瞬间的茫然,我们不得不承认,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我们都在各自的生活里挣扎,谁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承接另一个人的全部情绪,这种生活不易,在于我们不得不学会独自消化所有的委屈与崩溃。
最让人感到疲惫的,是那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无力感。
成年人生活不易的一个典型特征,就是情绪的延迟与隐忍,小时候摔倒了会大哭,长大了摔倒了只会拍拍土,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赶路,我们害怕脆弱,害怕示弱,害怕被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我们把焦虑嚼碎了吞进肚子里,把委屈咽进心里。
这种过于真实的痛感,往往不是轰然倒塌,而是像钝刀子割肉,它让你在某个普通的午后,看着窗外发呆,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它让你在深夜的便利店里,看着关东煮的热气发呆,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擦干后又继续面对第二天的生活。
我们就这样在真实与理想之间反复横跳,在希望与绝望之间艰难跋涉。
但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过于真实的生活虽然残酷,虽然让我们狼狈不堪,但它也给了我们最坚实的依靠,它让我们明白,没有谁的生活是容易的,也没有谁的剧本是完美的。
我们不需要时刻保持坚强,也不必假装一切都好,当我们终于鼓起勇气,撕下那层伪装,直面这过于真实的生活时,虽然会感到疼痛,但也终于能卸下重担,大口呼吸。
生活太真实,所以才狼狈;但也正因为太真实,我们才真切地活着,愿我们在认清了生活的真相后,依然有勇气,热爱这并不完美、却依然滚烫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