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第三周,江边的银杏树终于还是没能熬过时间的推手,大片大片的叶子开始泛黄,那种黄,不是枯萎的灰黄,而是一种透着光的、厚重的金,它们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从枝头坠落,铺满了一地,也铺进了我的鱼护里。
这就是我想要说的“银杏钓鱼的真实生活”——它无关乎渔获的多少,无关乎鱼获的斤两,而是一种在金黄的叶雨中,把自己从喧嚣世界剥离出来的片刻真实。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我就已经坐在了银杏树下,露水打湿了裤脚,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腐烂落叶的腥气,这里是城市的边缘,也是我精神的避难所,我把饵料捏成团,挂在钩上,用力抛向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水域。
所谓“真实生活”,往往就是由这些枯燥的重复构成的,挂饵、抛竿、看漂、提竿,挂饵、抛竿、看漂、提竿,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银杏树上的叶子偶尔飘落一片,无声地贴在水面,荡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然后又迅速恢复平静,这像极了我们每天面对的生活: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波澜,只有细碎的、重复的消磨与坚持。
我并不总是能钓到鱼,浮漂沉下去又浮起来,像是在跟我捉迷藏;鱼钩挂在了树根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扯出来,线组缠成一团乱麻,这时候,我就会点一支烟,看着那棵老银杏树发呆,它就在那里,站了几十年,看惯了风起云涌,也看惯了像我这样在这里虚度光阴的人。
有人说,钓鱼是为了修身养性,其实不然,在银杏树下钓鱼,更像是一种对生活的对抗,对抗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对抗那没完没了的应酬,对抗那些无法言说的焦虑,在这片金色的光影里,我不再是谁的下属,也不再是谁的父母或伴侣,我只是一个在等待中寻找安宁的普通人。
中午的时候,阳光终于穿透了银杏的枝叶,斑驳地洒在水面上,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我从包里拿出冷掉的面包和矿泉水,那一刻,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昂贵的食材,只有真实的饥饿和简单的饱腹感,这大概就是生活最原本的样子:它不需要太多的修饰,只要能填饱肚子,能在这片树下安顿下来,就是最好的日子。
下午三点,风起了,银杏叶开始疯狂地飘落,像是一场金色的雨,水面上泛起了层层波纹,鱼群开始躁动起来,我眯起眼睛,盯着浮漂,突然,一个黑漂!手腕猛地一沉,紧接着是鱼竿弯成满月。
那是一条鲫鱼,不大,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珍贵,我费了些力气把它拉上岸,它还在活蹦乱跳,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把它放进鱼护,看着它在浑浊的水里游动,心里竟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天色渐晚,江风变凉,我收拾好东西,提着鱼护,转身离去,身后的银杏树依旧静默伫立,叶子还在不停地落下。
这就是我的银杏钓鱼生活,它不完美,甚至有些狼狈;它不富有,甚至有些清贫,但它真实得触手可及,在这金黄的叶雨中,我钓到的不仅仅是鱼,更是那个在忙碌与静止之间找到平衡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