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喧嚣尚未苏醒,我的闹钟准时响起,在这个点醒来,不需要任何心理建设,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生物钟。
这就是我卖馍生活的开始。
没有聚光灯,没有舞台,只有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小作坊,和那口巨大的不锈钢蒸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我得赶在第一批顾客来之前,把馍蒸出来。
和面是第一道工序,也是最费体力的,老面发酵需要温度,手掌的温度是最好的催化剂,面粉在盆里堆成小山,倒水,加盐,然后双手用力揉搓,面粉飞扬,落在我的眉毛上、鼻尖上,甚至睫毛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但这不算什么,真正的考验是“揣面”,要把面揣得筋道、挺括,没有两三年的功夫是练不出来的,看着面团在手里从软塌塌变得有弹性,心里才踏实几分。
蒸馍是个精细活,大火烧开,上气,计时,三分钟上汽,五分钟出笼,火大了皮会硬,火小了里头夹生,我像看护婴儿一样盯着蒸笼的盖缝,蒸汽喷涌而出,瞬间模糊了窗户玻璃,整个小屋都白茫茫的,那股特有的麦香味,混杂着一点点碱面的清香,在这个寒冷的清晨,变得格外诱人。
四点半,推着小车出门,天刚蒙蒙亮,街道上只有环卫工人在扫落叶,我把蒸好的馍一个个码进保温箱,热气腾腾,看着白胖胖的馍像一个个胖娃娃,心里泛起一丝满足。
我的摊位在老街口,那里住的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和赶早班的学生。
“老板,来两个肉包,一篮馒头。” “刚蒸的吧?看着挺暄软。” “给我称两块钱的。”
这些话,每天要重复上百遍,有时候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喝水,手都在不停地抖,那是长时间揉面留下的后遗症,夏天热得汗流浃背,冬天冻得手生裂口,为了省几块钱的电费,我常常连风扇都不开,但只要听到那句“老板,人真实在”,或者看到孩子们接过馍时嘴角的笑意,觉得一天的疲惫都值了。
中午的时候,生意渐渐淡了,我就坐在路边的小马扎上,啃一口自己带的凉馒头,喝口白开水,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心里会突然生出一种想法:这世间千千万万种生活,而我守着这一方蒸笼,也是一种安稳。
下午五点,收摊回家,清理掉地上残留的面粉,洗掉手上的污渍,看着镜子里那个略显沧桑的自己,虽然累,但日子是实实在在的。
卖馍,卖的不是馍,是一日三餐的踏实,是蒸蒸日上的希望,这就是我的生活,平淡,琐碎,却充满了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