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低沉地回荡,随着档位的切换,转速表上的指针微微跳动,当车轮碾过沥青路面,发出一种特有的、富有节奏的摩擦声时,我知道,我又回到了“跑高速”的状态。
很多人眼中的跑高速,是自由的代名词,音乐声开到最大,窗外是飞驰而过的风景,仿佛只要握紧方向盘,就能去往世界的任何角落,只有真正坐在驾驶座上,经历那漫长而枯燥的几个小时,才能窥见跑高速真实生活的另一面——那是一种在孤独与疲惫中反复拉扯的生存状态。
跑高速的第一课,是学会忍受“隧道效应”。
在这条无限延伸的白色线条上,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左边是绿色的田野,右边是光秃秃的电线杆,偶尔闪过的服务区像是一个个补给站,却无法提供精神的滋养,你盯着前车的尾灯,看着它们在距离自己几十米的地方忽明忽暗,心中默数着公里数,这种单调的重复,会让大脑陷入一种奇异的放空状态,有时候你会突然恍惚,不知道自己已经开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开多久。
真实生活”,最直观的体验往往来自于服务区。
那不是旅游景点,那是高速公路上的“孤岛”,为了赶路,你往往没有时间去寻找美食,只能在服务区的快餐店里,对着一份冷掉的便当发呆,厕所是高速路上最拥挤也最隐秘的地方,空气中混杂着方便面和香水的味道,你会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在车里打盹的司机、对着电话咆哮的商务人士、还有为了省几块钱过路费而排队几公里的新手司机,这不仅仅是吃饭和上厕所,这是高速生活最接地气的烟火气,充满了焦虑、匆忙和一种为了生计奔波的狼狈。
跑高速的痛,还在于那些令人绝望的红绿灯。
明明是在高速公路上,明明时速已经过了60,为什么还要等红灯?这是每一个跑高速的人都会在心里咒骂的瞬间,看着前方长长的车龙静止不动,看着仪表盘上的速度一点点降为零,那种焦躁感会随着车厢内的闷热空气慢慢发酵,等待一次红灯的时间,比你在市区开一小时的堵车还要漫长。
夜跑高速,则是一场与瞌睡鬼的博弈。
当夜幕降临,高速路变成了一条流淌的黑色河流,后视镜里,你会看到自己的眼皮在打架,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进行某种抗议,这时候,你必须学会自我欺骗,或者寻找一切能刺激感官的东西,也许是一口冰水,也许是一首激昂的摇滚乐,又或者是用力拍打方向盘,在这条路上,孤独感会像潮水一样涌来,你与千万人同路,却又与全世界隔绝,所有的情绪都只能通过广播里传来的主持人的声音,或者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来排解。
但跑高速的生活,并不只有灰暗。
当你终于看到目的地那个熟悉的路牌,当你挂入倒挡,看着车辆缓缓驶入停车位,听着引擎熄火后那声长长的叹息,你会感到一种巨大的解脱,那种感觉,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重新变回了一个有血有肉、有家有口的人。
跑高速的真实生活,就是在这两点一线的轨迹中,将平凡的日子拉得漫长而坚韧,它没有电影里的浪漫,只有脚下的路、眼前的光和身后渐行渐远的孤独,但正是这些日复一日的奔波,构成了无数普通人生活最真实的底色,我们驶向远方,不仅是为了抵达某个目的地,更是为了在疲惫的归途后,能更安心地拥抱那个叫做“家”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