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当城市的闹钟还在沉睡时,阿远已经醒了。
在海拔3700米的拉萨,空气稀薄得像一张薄纸,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更用力地汲取,阿远从睡袋里探出头,鼻子里吸进的第一口空气带着高原特有的干燥和微凉,他熟练地拿起放在床头的氧气瓶,拧开阀门,深吸了几口——这是他在西藏生活的第一道仪式,也是对抗高反的唯一武器。
阿远不是什么探险家,也不是什么流浪诗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西藏”,来这里三年,他的皮肤被紫外线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眼角刻着风霜的痕迹,手掌因为常年搬运物资而变得粗糙有力。
“在西藏,生活就是和自然搏斗,也是和自然和解。”
阿远的一天通常是从一碗热腾腾的甜茶开始的,街角的茶馆里,昏黄的灯光下,几位藏族阿妈正低头转着经筒,低沉的诵经声和铜勺碰撞瓷碗的清脆声交织在一起,阿远点了一壶甜茶,要了两个馕,对于在高原上劳作的人来说,碳水化合物是活下去的能量,他大口咀嚼着干硬的馕,就着甜茶下肚,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心里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上午的工作通常是去接游客,或者去往山区的物流运输,阿远开着一辆二手的越野车,他的车就像他的伙伴,轮胎上总是沾满了泥巴和雪水,在前往林芝的盘山公路上,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车窗,阿远不得不把车窗摇上去一半,他的工作并不轻松,要在颠簸的路上维持车速,还要时刻警惕着落石和暗冰。
“累吗?”有人问过他。 阿远总是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在平原上坐着累,在这里跑着才舒服,氧气少,人就得动,不然脑子会锈住。”
午饭往往是在路边解决的。
阿远最爱的食物是牦牛肉火锅,在海拔四千米的山口,一盘热气腾腾的牦牛肉,一块蘸满辣椒面的风干肉,能瞬间点燃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他会找一块背风的大石头,把车停稳,架起锅,水开的时候,那种扑面而来的蒸汽让他觉得这荒凉的天地间有了温度,他会遇到同样在路上的卡车司机,大家围坐在一起,从驾驶室里掏出自带的下酒菜,几句简单的问候,几杯烈酒,就是对这一天最好的慰藉。
下午的时间,阿远喜欢用来发呆,或者去拍拍照片,他的镜头里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最真实的人间百态:转经道上虔诚磕长头的老人、在河边洗衣服的藏族姑娘、夕阳下被拉得长长的影子,他说:“西藏不需要滤镜,它自己就是最美的。”
傍晚时分,阿远会回到他在城里的出租屋。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墙上挂着几幅自己拍的雪山照片,洗去一身的疲惫后,他会泡个热水澡,然后煮上一碗面,他会和远在老家的父母视频通话,电话那头是熟悉的乡音,这头是陌生的风景,父母总是念叨着让他早点回去,找个安稳的工作,成个家,阿远总是耐心地听着,笑着说:“挺好的,这里空气好,虽然冷点,但心静。”
夜深了,阿远会站在阳台上,看着拉萨河在月光下静静流淌,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此刻的西藏,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他点燃一根烟,看着烟雾在稀薄的空气中缓缓上升、消散。
这就是阿远在西藏的真实生活,没有诗和远方,只有柴米油盐、缺氧的头痛、凛冽的风雪,以及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坚韧,他在这片离天空最近的地方,过着最接地气的生活,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