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走的那天,是个闷热的午后,他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手里攥着那张去往东南亚的机票,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亢奋。
“哥,真要去啊?”我问他。
“去了就不回来了,兄弟,等我赚够一百万,回来给你买车。”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大,仿佛在承诺一个美好的未来。
那时候我们都不懂,这句“不回来了”,竟成了他留给家里最后的遗言。
蜜月期的“高薪”诱惑
表哥在老家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三十好几了还没对象,家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在那个夏天,一个自称是“招商经理”的“老乡”联系上了他,说是去缅北做客服,日薪四百,包吃住,还有高额提成。
表哥动心了,他不想一辈子和木头打交道,他想去大城市,想娶个媳妇。
去了一周后,表哥回来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光鲜”,他换了发型,染了头发,穿着一件我在商场都没见过的潮牌T恤,手腕上戴着金灿灿的手镯,他给我们发红包,请全家人吃海鲜自助,嘴里不停地念叨:“这里真好,不用干体力活,坐在电脑前动动手指,一个月就能赚五六万。”
那时候,村里人都羡慕表哥走了“捷径”,看着他在电话里用蹩脚的英语和客户谈笑风生,我们以为他真的跨越了阶层。
直到半年后,表哥的电话突然断了。
起初,家人以为他是忙,或者是被公司管控手机,后来,打过去是空号,发微信显示“好友已存在但无法发送消息”,再后来,我们在新闻里看到了关于缅北的新闻——电诈、赌博、枪声。
深渊里的真实
表哥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做诈骗,听后来侥幸逃回来的幸存者说,缅北没有那么多花前月下,只有密密麻麻的“狗腿子”和冰冷的铁丝网。
表哥被关进的那个园区,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几百号人挤在几平米的小房间里,地上铺着发霉的草席,空气中弥漫着脚臭味和廉价烟草味。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掉。”逃回来的堂哥(表哥的发小)后来含泪告诉我们要警惕。
园区里实行的是半军事化管理,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没有娱乐活动,只有没完没了的电话诈骗,如果你一天骗不到三万块钱,等待你的就是一顿毒打,电棍、辣椒水、老虎凳,甚至直接打断腿扔进“猪圈”——那是专门关押逃跑者的地方。
表哥是被关进“猪圈”的那批人之一,听说他在里面待了三个月,瘦得脱了相,身上全是青紫的淤青,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木匠,而是一个眼神空洞、只会机械地拨打诈骗电话的傀儡。
命运的回旋镖
转折发生在去年年底,据说是缅北局势动荡,加上国内公安机关的严厉打击,园区开始大规模“抓壮丁”去修工事,以防备可能的清剿。
表哥所在的窝点在逃跑途中被“果敢同盟军”缴获,随后被移交给了中方,当他被解救回国,送到医院的那一刻,我们几乎认不出他来。
他原本高大的身躯缩成了一团,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