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山里的雾气还贴着地面游走,82岁的李阿婆就醒了。
在农村,人好像都不需要闹钟,生物钟比钟表更准,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旧疾,随后是揉着干枯的手腕,慢慢挪下床,老屋的木地板有些年头了,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山坳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阿婆的一天,是从厨房的一缕烟火气开始的。
她不急着生火,而是先走到院子里,几只芦花鸡正缩在墙角打盹,看见她出来,立刻精神抖擞地围了上来,“咯咯哒”地叫个不停,这是她最好的听众,她熟练地撒下一把玉米粒,看着鸡群争抢,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这些鸡不仅是下蛋换零花钱的工具,更是这空旷院子里唯一的伙伴。
早饭很简单,两个煮鸡蛋,一碗稀粥,就着腌了一整坛的咸菜,她吃得慢,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味这平淡日子的滋味,吃完饭,她便开始了一天的“必修课”——打扫。
家里的院子不大,但每一寸地砖她都扫得干干净净,她把孙辈们小时候玩的旧滑梯搬出来,用抹布细细擦拭,那是儿子过年回来时买的,现在落满了灰,擦干净后,她特意在滑梯旁坐了一会儿,摸着冰凉的金属,眼神有些发呆,仿佛透过滑梯看到了孩子们奔跑的身影。
上午的时间大半都用来晒太阳。
农村的日子很慢,慢得像村口那条流淌了百年的小河,李阿婆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里纳着鞋底,那是给孙子留的,针脚密密麻麻,每一针都透着劲儿,她戴着老花镜,眯着眼,针尖在布料上穿梭,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斑驳地洒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把那些沟壑照得金灿灿的。
偶尔,她会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屏幕已经碎裂的旧手机,按了又按,却迟迟按不下拨通键,她想念城里的儿女,想念那个大城市的喧嚣,但她更知道,儿女们忙,电话里除了报平安,也没什么好说的,她放下手机,继续纳鞋底,继续听树上的蝉鸣。
中午做了一顿炒青菜,放了一点点肉末,她吃得不多,把肉都夹到了碗里,想着留到晚上给孙子打电话时,说菜炒多了吃不完。
下午,风起了,李阿婆关紧了门窗,怕灰尘吹进来,她躺在凉席上,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那是她年轻时最爱的调子,如今听起来,却多了一丝苍凉,她在半梦半醒间,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在田埂上挥舞锄头,那时候天很蓝,日子很长,好像怎么过也过不完。
等到太阳落山,山里的温度降下来,李阿婆便起身去厨房生火,柴火灶噼里啪啦地响,映红了她的脸庞,那是她一天中最有烟火气的时候,她做了一碗红烧肉,热气腾腾,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夜深了,山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狗吠偶尔传来两声,李阿婆吹灭了灯,躺在那张睡了半个世纪的木床上,她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很踏实。
这就是她的生活,没有惊天动地,没有跌宕起伏,就像这山里的石头,朴实、沉默,却承载着岁月的重量,她守着这座老屋,守着这片土地,在时光的缝隙里,静静地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