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黄土高原的沟壑里刮过,带着一股干涩的土腥味,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里是风景;但对于我,这里是全部的世界,也是我想要逃离却又不得不时刻回望的起点。
作为一名在贫困农村长大的孩子,我的童年没有动画片,没有游乐场,只有漫山遍野的牛羊和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放牛鞭,那种生活,不是网络上那种带有滤镜的“田园牧歌”,而是赤裸裸的生存与匮乏。
记忆里,贫穷最直观的体现,是“饿”和“等”。
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不是写作业,而是割猪草,那把生锈的小镰刀磨得飞快,割在脚踝上经常是一道道血痕,家里养了两头猪,那是全家唯一的指望,也是过年时能多添两块肉、或者给父亲买包烟的唯一来源,如果猪草割得少,父母的脸色就会很难看,那意味着这个月的饲料钱要紧巴巴地凑。
那时候,我最大的烦恼不是考试不及格,而是看着邻居家的小伙伴手里拿着五毛钱的冰棍,而我只能咽着口水看着,那种羡慕是写在脸上的,是自卑的,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几块钱,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们谈论的是动画片和奥特曼,我谈论的是谁家的猪又长膘了,或者家里的米缸还有多少米。
上学,是穷孩子唯一的出路,也是一场艰难的修行。
去学校的路全是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为了省鞋,很多像我一样的孩子会选择赤脚走,冬天的时候,脚底板冻得像铁块一样硬,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到了学校,最怕的就是课间休息,因为别的孩子都在外面跳皮筋、踢毽子,只有我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更沉重的压力来自经济,家里太穷了,父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他们不懂什么“素质教育”,他们只知道,供我读书,家里就要省吃俭用,就要去借债。
记得有一次,我急需一本练习册,跟母亲说了,母亲沉默了很久,那是她第一次因为没钱而在我面前红了眼眶,那天晚上,我听见父亲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夜的旱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极了我那时忐忑不安的心。
但我终究是走出来了,凭借着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和读书,我考上了大学,走出了大山,来到了繁华的城市。
当我真正融入城市生活时,才发现那道无形的墙依然存在,当同龄人在谈论旅行、奢侈品、各种兴趣班时,我还在为第一份工资怎么分配而精打细算,我习惯了在超市里盯着价格标签看很久,习惯了在吃饭时先给别人夹菜,习惯了在人群中保持沉默。
这就是穷人孩子农村的真实生活,它没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苦难,更多的是日复一日的琐碎、忍耐和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挣扎。
但正是这段经历,像一根坚硬的骨头,长进了我的身体里,它让我懂得了珍惜,懂得了隐忍,更让我拥有了比常人更强大的抗压能力,我知道,我的背后没有退路,所以我必须拼命奔跑。
我依然怀念那片土地,怀念那片沉默的大山,它虽然贫穷,却用最质朴的方式教会了我: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风会停下来,路会变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