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卧室里就先传来了那一声熟悉的、略显沉重的摩擦声——那是轮子滚过地板的声音。
这是我作为“轮椅爸爸”真实生活的序曲。
对于很多人来说,起床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这是一场需要精密配合的“战役”,我需要妻子先帮我翻身,让我趴在床上,然后她用双手托住我的胸口和膝盖,而我则必须屏住呼吸,利用腰腹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把身体从床上“挪”到轮椅上,这个过程往往需要五分钟,十分钟,甚至更久,每一次肌肉的紧绷和颤抖,都是身体在无声地抗议,但也是对生活最诚实的回应。
这就是轮椅爸爸的真实生活,它没有电影里那种悲壮的配乐,只有日复一日的琐碎与坚持。
穿上裤子是另一个挑战,以前,我只需要抬一下腿;我需要像解谜一样,小心翼翼地用手把裤子提过膝盖,再调整到合适的位置,每当这时,我总会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心里闪过一丝尴尬:如果这时候有人进来怎么办?但转念一想,家是让我卸下防备的地方,这种尴尬背后,是家人无声的接纳和包容。
推开门,阳光洒在身上,轮椅滑向窗外,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看着同龄人背着书包奔跑,看着孩子们在公园里肆意大笑,我的心里偶尔会泛起涟漪,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看得见,却摸不着。
但我很快就会调整好心态,我调整轮椅的方向,看着正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孩子,那是我的动力,我会努力控制好轮椅的平衡,穿过狭窄的过道,避开路边的石墩,我的双手因为长年握着扶手,指关节处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但这双手也能在周末熟练地给孩子修好玩具,也能在吃饭时给孩子夹起最爱吃的菜。
轮椅爸爸的真实生活,不是只有苦难和抱怨,它也包含着一种别样的温情。
记得有一次,下着大雨,我推着轮椅去接孩子放学,雨水打湿了裤脚,冰冷刺骨,但我看到孩子从校门口冲出来,第一时间扑向我,喊了一声“爸爸”时,那一刻,所有的寒冷都烟消云散了,我虽然无法像其他爸爸一样把他高高举起,但我可以用双手稳稳地护住他,送他回家,给他讲故事。
在这个小小的轮椅上,我学会了更专注地倾听,更细致地观察,更用力地去爱,生活依然有它的门槛,依然有我不曾跨越的高山,但我学会了用轮子去丈量世界,用残缺的身体去拥抱完整的生活。
夜深了,把轮椅推进角落,给它盖上一块防尘布,这一天结束了,但明天,轮子还会转动,生活还会继续,这就是我,一个轮椅爸爸,最真实、最平凡,也最珍贵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