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滨海城市的雨季总是漫长得让人绝望。
对于阿澜来说,空气里的湿度超过60%,就不仅是舒适,而是一种生存的必需,他是这座城市里的一名档案管理员,平日里穿着最普通的棉质衬衫,坐在恒温26度的办公室里,和同事们讨论着并不感兴趣的文件,但在没人看见的时候,他必须忍受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那是两条沉重的、覆盖着冰冷鳞片的尾巴,在干燥的空气中缓慢干涸的瘙痒。
这就是鱼尾人的真实生活:一半是陆地上的伪装,一半是深海里的煎熬。
清晨六点,闹钟响起前,阿澜必须先活动身体,他不能像常人那样伸展四肢,因为那会暴露秘密,他只能像收拢羽翼一样,将双腿并拢,利用腰腹的力量缓缓收起那条足以媲美美人鱼般美丽的尾巴,当他赤脚踩在地板上时,能感觉到鳞片摩擦的微响,他拿起一把梳子,一遍又一遍地梳理那些坚硬的角质层,这是每天最重要的仪式,为了防止它们在干燥的空气中崩裂。
出门前,他会在长裤里垫上特制的防鳞片护垫,这是一种隐秘的疼痛,每走一步,鳞片都会挤压着布料,那种紧绷感像是一种无声的枷锁,在地铁上,他总是贴着角落,尽量不让自己显得过于僵硬,他看着周围的人类,他们大口呼吸着干燥的空气,眼神空洞而急切,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羡慕,他们不需要忍受这种在岸上窒息般的孤独,也不需要时刻警惕有人窥见自己那充满野性美却又被世俗视为异类的下半身。
阿澜的工作并不轻松,因为体内循环系统不同,他比常人需要更多的水分,他随身带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杯,里面泡的不是茶,而是加了海盐的温水,每当下午三点,办公室里的空调风变得刺骨干燥时,阿澜的皮肤就会开始泛红,喉咙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他会借口去茶水间,拧开水龙头猛灌几口,然后迅速用冷水洗把脸,试图缓解那种来自基因深处的干渴感。
真正的挣扎往往发生在夜晚。
下班后,阿澜从不参加同事们的聚餐,不是因为他性格孤僻,而是因为酒精和烟雾会加速他体内水分的流失,他喜欢独自走在海边,但不是在沙滩上,而是在防波堤的阴影里,只有那里,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他怀念大海,记忆里,他曾经是一条自由游弋的鱼,在漆黑的深渊中穿梭,周围是巨大的鲸落和发光的水母,但在被“发现”或者“自我觉醒”来到陆地后,他学会了直立行走,学会了用语言交流,却永远失去了那个家,他学会了像人类一样压抑本能,学会了对着空气微笑,学会了在别人谈论股票和房价时附和点头。
有一次,他在海边遇到了另一个鱼尾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人告诉他,他们并不是被诅咒,而是被放逐,放逐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我们太美,也可能是因为我们太孤独,阿澜记得那个眼神,那是同类之间才能读懂的哀伤,从那以后,他明白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他是一个误入陆地的幽灵,拥有人类的躯壳,却永远属于海洋。
雨又开始下了。
阿澜站在防波堤上,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雨水流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久违的清凉,他抬起手,摸了摸长裤下那冰冷的存在,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