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还没叫过第二遍,老李就已经醒了。
在农村,醒得早是常态,但老李醒得早,往往是因为身体上的某种不适,他是典型的农村残疾人,双腿残疾,行动不便,对于大多数年轻人来说,农村意味着广阔的天地和致富的希望,但对于老李来说,这片土地既是他的家,也是他无法逾越的枷锁。
推开那扇斑驳的铁门,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起了门前的几只麻雀,老李扶着墙,试图站起来,他的腰椎佝偻着,那是常年劳作和病痛留下的痕迹,每走一步,都需要极大的耐心,甚至要借助门框的支撑,这一套动作,他每天要重复几十次,从起床到坐到饭桌前,往往需要半个小时。
这仅仅是生活的开始。
在农村,吃饭是一件需要团队协作的事,对于健全人来说,盛饭、夹菜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老李来说,这是对他尊严的一次考验,因为手抖,他很难自己将饭送到嘴里,往往需要老伴或年迈的母亲喂食,看着家人小心翼翼地吹凉勺子里的饭菜,老李的眼神里总闪过一丝躲闪,他不想成为负担,想证明自己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吃饭,但身体的失控让他一次次在这个简单的动作上碰壁。
中午时分,村里的广播里播放着嘈杂的戏曲声,老李坐在院子里的阴凉处,手里拿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烟斗,却并不点燃,他望着远处正在打谷场的邻居们,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落寞。
在农村,残疾人往往面临着双重困境:一是生理上的残缺,二是经济上的窘迫,老李年轻时还能干点轻活,但随着年龄增长,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失去了劳动能力,家里的几亩薄田早已荒芜,年轻力壮的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家里的开支全靠低保和儿子寄回来的钱,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老李尝试过做点小生意,他在家门口摆了个小摊,卖些针头线脑、方便面之类的杂货,但路不好走,客流量又少,每天的收入寥寥无几,有次下大雨,摊子被冲垮了,他只能默默地把散落在泥水里的商品捡回来,擦干,继续摆,那一刻,他像极了一个在风雨中挣扎的战士,虽然手里没有武器,却依然试图守住最后的阵地。
到了傍晚,村里的路灯亮了起来,老李会拿出手机,那是他连接外界的唯一窗口,他不会玩复杂的游戏,只是偶尔看看短视频,听听那些来自城市里的喧嚣,他羡慕那些在广场上跳舞的大妈,也羡慕那些在村道上骑摩托车飞驰的少年,他知道自己被时代抛在了后面,被这片土地困在了原地。
夜深了,农村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老李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这一切还得照旧,他依然要面对那扇沉重的铁门,依然要面对身体的不便,依然要面对生活的琐碎。
记录农村残疾人的生活,并不是为了博取廉价的同情,也不是为了展示苦难的极致,我们记录的,是一种沉默的坚韧,他们在泥泞中行走,在孤独中守望,用残缺的身体,努力撑起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他们不需要施舍,他们需要的是被看见,是被当作一个平等的“人”来尊重。
这就是老李的一天,也是千千万万农村残疾人真实生活的缩影,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愿我们偶尔能停下来,听听他们沉默背后的喘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