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的清晨,总是醒得很早,不是被闹钟,而是被那一声声清脆又嘹亮的“嘎嘎”声唤醒,这声音穿透了薄薄的晨雾,顺着青石板路和蜿蜒的水巷传开,宣告着一天劳作的开始。
在很多人眼中,古镇是烟雨朦胧的诗画,是游客镜头里的风景,但对于生活在古镇边缘的养鸭人来说,这里却是另一番忙碌而真实的烟火人间。
清晨五点,天色微亮,养鸭人老张就已经起身了,他赤着脚,裤腿高高卷起,露出被水汽浸得发白的小腿,走到鸭棚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几十只鸭子便像是接到了集结号,瞬间从稻草堆里涌了出来,争先恐后地挤向水边,老张手里挥舞着长竹竿,吆喝着赶它们下水,鸭群在水面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涟漪,泛起阵阵水花。
养鸭,看似简单,实则是一门精细的活计。
老张的一天,几乎有一半的时间是泡在水里的,古镇的水网密布,水流缓急不一,鸭子吃食、嬉戏、产蛋都在这方水域里,老张得时刻盯着它们,哪里有鸭子落单,哪里有水草堵住了鸭棚的进水口,哪里有黄鼠狼的踪迹,都得靠他一双眼睛和两条腿去巡视。
中午时分,阳光毒辣,古镇的石板路被晒得滚烫,老张得顶着烈日去岸边割新鲜的嫩草,拌上谷糠喂鸭子,鸭子吃食时最是热闹,它们伸长脖子,争先恐后地啄食,偶尔还会为了抢夺一块好草而互相争斗,发出一阵阵喧闹的声响,老张站在一旁,手里夹着半截旱烟,看着这群贪吃的生灵,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只有养鸭人才懂的踏实。
傍晚时分,夕阳将古镇染成了金色,这是放鸭归笼的时候,老张吹响短笛,或者挥动竹竿,那群鸭子便会温顺地排成一字长队,跟随着他回到鸭棚,这时候,鸭棚里又是另一番景象,鸭子们开始梳理羽毛,发出低沉的咕咕声,等待着喂食和休息。
夜幕降临,古镇亮起了灯笼,游客们开始穿梭在古街巷弄寻找美食,而老张的屋子里,灯火通明,他得检查鸭蛋的数量,修补破损的鸭棚,还要在账本上记下这一天的收成,对于一个普通的养鸭人来说,这一只只鸭蛋,不仅仅是食物,更是全家老小的生计来源。
在古镇的角角落落,像老张这样的养鸭人还有很多,他们没有诗和远方,只有日复一日的鸡毛蒜皮;他们不懂什么高雅艺术,却懂得如何听懂鸭子的语言,如何顺应天时地利。
这就是古镇养鸭的真实生活,它没有游客眼中的风花雪月,只有沾满泥水的裤脚、被晒黑的皮肤和那永远填不满的忙碌,但正是这些看似粗糙的劳作,滋养了古镇的烟火气,让这座古老的水乡,在岁月的长河中,始终保持着一种鲜活的、生生不息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