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城市还在沉睡,窗外的路灯昏黄而疲惫,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这不是因为我有早起的习惯,而是因为我的身体已经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在这个家里,岳父的每一次翻身、每一声轻微的咳嗽,都牵动着全家人的神经。
这就是我岳父的真实生活,一种被偏瘫按下了“慢放键”的日子。
在这个家里,时间仿佛是粘稠的,以前那个爱下棋、爱喝酒、嗓门洪亮的岳父,如今只剩下一个半身不遂的躯壳,早晨的第一件事,是给他穿衣,由于右半边身子失去了知觉,穿衣成了一场需要两个人配合的“战斗”,我托起他的左臂,妻子帮他套上袖子,然后要把他的右臂硬生生地“摆”到胸前,每一次摆动,都能听到他关节发出的轻微响声,以及他紧咬牙关时发出的压抑的吸气声,我知道,那种肌肉的僵硬和疼痛,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喂饭是另一场硬仗,中风后遗症让他吞咽变得极其困难,他吃饭的样子,像极了重拾童年的幼儿,甚至比幼儿更让人揪心,每一口稀粥,都要经过漫长的咀嚼和吞咽过程,米粒有时会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湿了衣领,这时候,他总是显得很局促,眼神游离,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每当这时,我总会把饭菜吹凉,小口小口地喂,并故意说些轻松的话题:“今天电视上那个球进了,挺好看的。”他便会努力抬起眼皮,憨厚地笑笑,发出含混不清的“嗯”声,那是他表达感谢的唯一方式,也是支撑我继续喂下去的动力。
午后是岳父最难熬的时光,因为半身瘫痪,他只能整日坐在轮椅上,被固定在窗前,窗外的阳光很好,偶尔有鸟儿飞过,但他连抬手去挥赶苍蝇的力气都没有,他就像一尊失去了灵气的雕塑,静静地注视着窗外飞逝的车流,偶尔,他会试图开口说话,想表达想去阳台透透气,或者想去公园走走,但舌头不听使唤,话语最终变成了破碎的音节,那一刻,我能从他浑浊的眼睛里读出深深的落寞——那种被世界隔绝在外的无力感。
作为女婿,我常感到愧疚,这种愧疚不是源于我们照顾得不够细致,而是源于我无法真正走进他的内心世界,他老了,病了,从一家之主变成了需要被照顾的“废人”,他变得敏感、多疑,有时候因为弄脏了床单而发脾气,有时候因为妻子动作慢了一拍而嘟囔,我们开始小心翼翼地说话,生怕触碰到他内心那根脆弱的神经。
但真实的生活,往往就藏在这些琐碎和摩擦里,记得上周,我下班回家,看到岳父正费力地想从床上坐起来,我冲过去扶住他,他突然紧紧握住我的手,力气大得让我一惊,他看着我,眼角滑落一滴泪,断断续续地说:“好……好孩子……谢谢……”那一刻,我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他也依然深爱着我们,依然在用他残存的尊严,试图回报这份恩情。
这就是一位偏瘫岳父的真实生活,它没有电视剧里的跌宕起伏,没有那么多生离死别的悲情,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穿衣、喂饭、擦身、翻身;是凌晨四点的微光,是午后窗前的落寞,是深夜里我们轻手轻脚的步伐。
我们无法阻挡岁月的侵蚀,也无法逆转疾病的侵袭,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度过这段漫长的时光,在这个半身不由己的黄昏里,我们用耐心和爱,编织着一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