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笼下降的失重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老陈的胃。
“哐当——哐当——”
这是通往地心深处的声音,随着井筒越往下延伸,原本有些刺耳的风声逐渐被沉闷的轰鸣取代,那是机器运转的喘息,是地壳深处永恒的律动,老陈紧了紧身上的自救器,沉甸甸的,像是一块随时准备压垮他脊梁的石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年轻矿工小李,小伙子脸色发白,手在微微发抖,显然还没适应这第一次下井。
“别怕,把腰挺直了。”老陈的声音在狭窄的罐笼里显得有些发闷,他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到了工作面,你就知道这地底下,其实比上面还要亮。”
井筒终于停稳,巨大的铁门“嘶啦”一声打开,一股混杂着机油味、潮湿的霉味和煤炭特有的焦糊味扑面而来,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头顶那一盏盏昏黄的矿灯,像是一群在这个黑暗王国里孤独游荡的萤火虫。
这是地下八百米。
老陈带着小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巷道里,头顶是坚硬的岩层,脚下的巷道是用混凝土和锚杆加固的,这里的空气湿度大得惊人,老陈的工装后背早就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煤尘无孔不入,它们吸附在皮肤上、眉毛上,甚至鼻孔里,让你无论怎么洗,第二天醒来脸上依然是一层洗不掉的灰。
“看那边。”老陈指了指不远处。
那是综采工作面,巨大的采煤机像一头钢铁巨兽,在漆黑的煤壁上缓缓蠕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采煤机滚筒旋转,黑色的乌金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落地的瞬间被刮板输送机卷走,发出隆隆的巨响。
老陈走过去,熟练地接过小李手里的工具,开始敲帮问顶,这是煤矿工人的基本功,也是保命的本事,他用长柄的铁镐轻轻敲击着头顶的岩壁,听着那清脆的回声。
“啪、啪、啪。”
“顶板完好,支护到位。”老陈低声念叨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混合着煤灰,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泥印。
工作间隙,他们坐在用废旧木料搭成的临时休息台上,这里没有空调,只有几台轴流风机在拼命地吹着热风,老陈从怀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那是他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小李,你是大学生吧?”老陈划着火柴,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煤灰的脸,他的皮肤黝黑粗糙,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洗不净的煤渣,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
“是,陈叔。”小李接过烟,手有些笨拙。
“读书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