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灯在夜幕降临时分才刚刚苏醒,而在城市的角落里,还有另一群人正披星戴月,今晚,我和父亲没有回家,我们选择了一起去兼职——送一车建筑材料,再在深夜的街道上寻找一份分拣快递的活计。
这并非什么豪言壮语的誓言,仅仅是因为生活的账单需要被填平,也因为我想陪他走一段路。
那是父亲的老年代步车,载着我们和几袋沉甸甸的水泥,车厢里弥漫着机油味和尘土味,父亲坐在副驾驶,戴着那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眼神有些浑浊,时不时揉揉酸胀的脖子,他老了,这在他的背弯下去的那一刻就变得显而易见,但他依然坚持要跟我一起出来,他说:“家里钱紧,你一个人太累,爸还能动,帮把手。”
到了工地,卸货的任务并不轻松,我扛起一袋水泥,父亲见状,二话不说也弯下腰去提另一袋,水泥袋粗糙的棱角磨得手掌生疼,汗水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刺得生涩,我喊了一声:“爸,你歇着吧,我来!”父亲摆摆手,声音沙哑却坚定:“不累,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我们就这样在昏黄的路灯下,一袋袋地搬运,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货物落地的闷响,偶尔,他会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我,手背上的青筋像蜿蜒的树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那一刻,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闪烁,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以前总觉得父亲是无所不能的超人,直到我也背起生活的重担,才明白他也是凡人,也会力不从心。
晚饭是在路边摊解决的,两碗加蛋的面条,几串烤串,父亲吃得很快,仿佛只有填饱肚子才能补充流失的体力,他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我:“晚上别乱跑,早点回,身体要紧。”我点点头,听着那些听起来有些唠叨的话,却觉得无比踏实。
深夜的分拣工作更加枯燥,在巨大的仓库里,传送带不停地转动,我们需要把包裹按区域分类,父亲动作慢了,总是跟不上传送带的速度,急得直跺脚,我走过去,默默地接过了他手里的包裹,并帮他理顺了混乱的筐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大概就是父子兼职生活的缩影:没有鲜花掌声,只有汗水、沉默和相互扶持,我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在这个城市里争夺着一点点生存的空间。
收工回家时,已是凌晨两点,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父亲骑在车上,背对着我,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他曾经也是这样,背着年幼的我,在风雨中前行,而现在,轮到我走在他的身后,用我并不宽厚的肩膀,替他分担一些生活的重量。
这一夜,我们睡得很沉,梦里没有加班,只有那条通往家的、长长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