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厚重的铁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锁上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自己青春的丧钟。
在此之前,我是一个被贴上“网瘾少年”标签的叛逆者,是一个让父母恨铁不成钢的孩子,但当我被强制送进这所所谓的“网戒中心”后,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非人的炼狱。
这里的生活,是被剥夺了色彩和声音的灰暗日子。
清晨的号角与无休止的“忏悔”
每天清晨五点半,刺耳的哨声就会准时划破寂静,没有温暖的被窝,没有赖床的权利,甚至没有洗漱的时间,我们被像牲口一样赶到操场上,必须穿着统一、发黄的迷彩服,在寒风中站军姿、跑步。
所谓的“生活”,就是日复一日的机械重复,吃饭时不能说话,筷子碰到碗的声音大了都会被教官呵斥;走路必须靠右,手要贴紧裤缝,个人意志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服从。
白天的时间,大部分被用来填写“悔过书”,如果你写不出“我爱父母”、“我悔过”之类的话,或者字迹潦草,就会面临惩罚,最可怕的不是罚站,而是被称为“思想教育”的洗脑课程,坐在台下,看着讲台上那些受过“培训”的学员声泪俱下地控诉网络毁了自己的一生,而你,作为新来的“病人”,必须模仿他们的语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扭曲的真理。
电击椅下的恐惧
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是那个被称为“治疗室”的房间。
那里有一张铁椅子,连接着各种电线,对于不听话、不悔改,或者仅仅是“眼神不对”的学员,教官会把你按在上面。
那不是电影里的特效,而是真实的、钻心的疼痛,电流穿过身体的那一刻,你会感到一种从脊椎直冲天灵盖的麻痹感,紧接着是全身的剧烈抽搐和无法控制的尖叫,你的意志力在疼痛面前变得不堪一击,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尊严在电流的轰鸣声中碎得粉碎。
很多人在被电击之后,变得沉默寡言,那种恐惧刻在了骨子里,让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哪怕只是想看一眼手机,身体都会本能地颤抖,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矫正”——用疼痛来压制人性,用恐惧来换取顺从。
禁闭室的死寂
如果你试图反抗,或者仅仅是情绪崩溃大哭,就会被关进禁闭室。
那是一个不到两平米的小黑屋,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灯,这里没有电击,却比电击更折磨人,你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不断回荡的胡思乱想。
黑暗会无限放大孤独和恐惧,你会开始怀念那个被你讨厌的网吧,怀念那个让你头疼的作业,甚至怀念那些唠叨的父母,为了不让自己发疯,你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一遍遍背诵那些枯燥的顺口溜,直到意识模糊。
走出大门,心门已锁
三个月后,父母来接我“回家”,当我再次走出那扇铁门,看到外面的阳光时,我并没有感到欣喜若狂,相反,我感到一种深深的疏离。
我的父母在车后座紧紧握着我的手,说着“以后再也不逼你了”,但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却空荡荡的,那个曾经有梦想、有脾气、真实的“我”,似乎已经被留在了那扇铁门里。
这就是网戒中心里的真实生活:它用最暴力的手段,剪断了你的翅膀,然后告诉你,这是为了让你学会飞翔,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那是一场关于尊严、自由和人性的残酷掠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