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夕阳的余晖被高耸的塔吊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洒在满是尘土的工地上,随着一声清脆的“收工”,喧闹了一天的钢筋水泥丛林终于安静下来,但对于这群被称为“农民工”真正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如果不算上那杯廉价的烈酒,他们的一天还没过完。
在工棚狭窄的宿舍里,空气中弥漫着汗酸味、脚臭味和劣质香烟混合的气息,这是工地酒鬼们特有的“战场”。
他们喝的酒,往往不是什么名贵佳酿,几块钱一瓶的散装白酒,或者两块五一瓶的“大绿棒子”,被倒进印着超市Logo的红色塑料杯里,没有酒杯,直接对着瓶口灌也是常事,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能瞬间冲散一整天搬运钢筋、和水泥带来的酸痛。
老张是工地上出了名的“酒鬼”,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灰尘,他很少说话,但只要酒一下肚,话匣子就开了,他总是抿着嘴,眼神有些发直,仿佛透过昏暗的灯光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故乡。
“这酒劲儿大,但劲儿大好啊。”老张常说,酒精麻痹了神经,让他暂时忘记了工头的催促,忘记了还没结到的工钱,甚至忘记了家中那个常年卧病在床的老伴和正在上学的孩子,在酒精的幻觉里,他是强壮的,是富有的,是被需要的,这种虚幻的尊严,是他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唯一能抓得住的救命稻草。
工棚里的酒局,往往是一场无声的倾诉会,大家吃着咸菜、啃着馒头,眼神在酒杯上碰撞,有人说今年的活儿不好干,老板拖欠工资跑路了;有人说家里的老婆嫌他赚钱少,闹着要离婚,酒壮怂人胆,平时沉默寡言的小李,此刻竟红着眼眶,对着空气挥舞着拳头,骂着生活的无情,酒鬼们没有太多的同情,只有碰杯的声响和几句含糊不清的安慰:“喝!喝了这杯,明天还得接着干!”
喝醉后的工地酒鬼,也是极其脆弱的,他们或许会在角落里无声地流泪,或许会抱着同伴的肩膀痛哭流涕,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那种孤独感,在酒精的催化下被无限放大,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生存聚在一起,却在深夜里各自守着那片难以排遣的乡愁。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酒精的副作用在此时显现出来——剧烈的头痛、干呕、手脚发软,老张和其他酒鬼们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简单洗把脸,塞两个馒头进嘴里,便再次扛起沉重的安全帽,走向那片熟悉的工地。
“昨晚喝多了?”工友老李递给他一根烟,问了一句。 “嗨,没事,睡一觉就好了。”老张接过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麻木与坚毅。
这就是工地酒鬼的真实生活,白天,他们是沉默的螺丝钉,是推动城市发展的无名英雄;夜晚,他们是孤独的醉汉,用酒精填补内心的空虚,那杯烈酒,既是他们对抗劳累的良药,也是他们逃避现实的屏障,在这尘土飞扬的工地上,酒精是他们唯一廉价且容易获取的“精神慰藉”。
直到下一次夕阳西下,直到下一次举杯痛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