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眼中,训导员的生活是充满光环的,电视里的警犬片里,他们穿着帅气的制服,与高大的警犬配合默契,在枪林弹雨中拯救人质,在废墟中寻找生命,当镜头拉远,褪去聚光灯的滤镜,训导员的真实生活,往往被藏在了令人难以想象的琐碎、脏累与孤独之中。
我的战友,或许是一只甚至不会叫的德国牧羊犬,也可能是一只看似憨厚实则倔强的马里努阿犬,我们的日常,并非总是惊心动魄的破案现场,更多的是日复一日的枯燥与磨砺。
第一课,永远是从“铲屎”开始的。
这听起来很荒谬,却是每一位训导员必须跨过的第一道坎,无论你在部队的荣誉墙上有多少奖状,在基地里,你首先是它的“保姆”,每天清晨五点,当城市还在沉睡,我们已经起床,洗漱完毕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吃早餐,而是冲进犬舍。
铲屎、冲刷、消毒、喂食,空气中弥漫着特殊的气味,那是动物体温与排泄物混合的味道,面对突发状况,我们需要清理它们吐出的秽物,甚至处理它们受伤流出的血水,没有人喜欢脏,但在那一刻,如果连这最基础的清洁都做不好,又何谈建立信任?我们习惯了在泥土里打滚,习惯了身上沾满草屑和犬毛,因为我们知道,这是对生命的尊重,也是我们作为训导员的第一份职业素养。
真正的训练,是一场关于体能与意志的极限拉锯。
电影里,警犬一听到指令就瞬间出击,现实里,那背后是成千上万次的重复,一个简单的“坐下”、“卧下”、“等待”,我们需要重复几百遍、上千遍。
夏天,训练场地表温度高达四十度,我们穿着厚重的作训服,汗水顺着脸颊流进眼睛,蛰得生疼;冬天,寒风刺骨,我们要在雪地里保持姿势,甚至被犬只扑倒在地,为了纠正一个坏习惯,我们可能需要盯着它看一整天,直到它学会为止。
最难熬的,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精神的压力,犬只有情绪,它们会偷懒,会调皮,甚至会因为恐惧而拒绝工作,当你对着它大喊大叫,它却无动于衷时,那种挫败感足以击垮一个人的自信,但训导员不能崩溃,因为我们是它唯一的依靠,我们学会了在失败中复盘,在绝望中寻找转机,用耐心去一点点融化它的心防。
而在这一切之后,是超越语言的深情。
很少有人看到,当我们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累得瘫坐在地上时,那只高大的犬只悄悄凑过来,用温热的舌头舔舐我们的手心;很少有人看到,当我们因为工作压力而低落时,它会安静地趴在脚边,用身体挡住外界的光线,只留给我们一方温暖的角落。
我们与犬只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却有着比亲人更紧密的羁绊,它不懂人类的复杂算计,它只知道谁给它饭吃,谁在危险时挡在它身前,谁在它受伤时第一时间包扎,我们是它的眼睛,它是我们的影子。
这就是训导员的真实生活,它不光鲜亮丽,甚至有些狼狈不堪,它是由无数个清晨的铲屎、无数个深夜的守候、无数次失败后的重来堆砌而成的。
但正是这份真实,才显得格外厚重,我们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选择了一份沉默的工作,用屎尿与汗水,换取了那份“犬心不二”的忠诚,这,就是我们的勋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