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带着温热气息的南风穿过戈壁,吹皱了沉睡了一冬的额尔古纳河,草原牧区便在一片“嘎吱嘎吱”的泥土苏醒声中,迎来了它最艰难也最充满生机的季节——春天。
这里的春天,绝不是电视里那般只有漫山遍野的鲜花和悠闲的骑马,在真实的草原牧区,春天是一场与严寒、风雪和牲畜口粮的持久战。
清晨,天刚蒙蒙亮,牧民家的毡房外便已经传来了动静,这是牧区春天最真实的写照:天寒地冻,但忙碌不停,老巴特尔(牧民)早已披上厚重的皮袄,点燃了炉子,炉火“呼呼”地响着,驱散了毡房里的寒气,紧接着,是牲畜的叫声,春天是接羔保育的关键期,也是最累人的时候。
走进圈舍,你会看到一种粗粝而真实的生命力,母羊的产房里,刚刚出生的羊羔还在发抖,牧民需要第一时间用干草擦拭干净它们身上的羊水,还要用体温去暖它们,如果遇到天气突变,一场倒春寒(当地称为“白灾”的前奏)说来就来,牧民们就得整夜不睡,轮流守在圈舍旁,哪怕自己冻得手脚僵硬,也要护住这些脆弱的小生命。
草原的春天是“无中生有”的过程,远看,大地依然是灰黄色的,枯草覆盖着冻土,但只要你走进草场,蹲下身子,扒开草根,就能看到嫩绿的新芽正在努力地顶开冻土,牧民们要骑着摩托车,在茫茫草场中寻找最好的放牧点,检查草的返青情况,同时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开春融后的泥泞沼泽,防止陷车。
生活在这里,春天意味着“勒勒车”变成了“摩托车”和“四轮车”,但那份对土地的敬畏没有变,中午休息时,牧民们坐在草地上,手里拿着馕和奶茶,看着远处正在吃草的牛羊,手机里或许在播放着新闻,但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家畜群的动向。
夜幕降临,草原上的星星格外明亮,毡房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讨论着今年的草场产量和畜群结构,这种讨论是务实而沉重的,因为春天不仅要填饱牲畜的肚子,还要为夏秋的丰膘做准备。
草原牧区的春天,没有诗情画意的浪漫滤镜,只有泥土的腥味、牛粪的烟火气,以及牧民们粗糙手掌里的温度,那是人与自然最原始的博弈,也是生命在严酷环境中顽强绽放的赞歌,在这片土地上,春天不仅仅是季节的轮回,更是牧民们一年生计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