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世界,好像默认了一个设定:情绪必须是可控的。
我们习惯了把“我没事”挂在嘴边,习惯了在崩溃边缘还能面带微笑地回复工作消息,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疲惫、愤怒都像压缩饼干一样,一点点塞进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那个周五的深夜,那种“撑着”的假象,终于在一瞬间彻底崩塌。
那天加班到十一点,因为一个因为客户临时改需求而导致的返工,我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出写字楼,周围是稀疏的车流和疲惫的路人,只有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
我习惯性地绕路,把车开到了离家还有两公里的一个偏僻公园旁,熄火,关灯,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
就是在这个瞬间,压抑了整整一周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了出来。
我并没有立刻哭,而是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里的废气都咳干净,紧接着,我开始对着车窗玻璃,用尽全身力气地嘶吼,起初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像是在掩饰什么;慢慢地,声音变大了,我开始对着空荡荡的夜空大喊:“凭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甚至狠狠地捶打方向盘,手掌拍得生疼,但这疼痛反而让我感到一种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那一刻,没有老板的咆哮,没有客户的刁难,没有房贷的压力,没有社交的虚伪,车里只有我,和那个终于卸下伪装、狼狈不堪的自己,我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眼泪流进嘴里,咸涩得让人心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当我的喉咙已经喊哑,胸口不再那么憋闷时,我停止了动作。
我瘫软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里有一个巨大的气球,被针扎破了一个洞,原本紧绷到快要爆炸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那一刻,我感到的不是快乐,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干净”。
发泄并不是软弱,而是一种自救,它让我明白,我不必时刻都要做一个坚强的大人,我有权利在深夜里崩溃,有权利在无人的角落里痛哭流涕,然后第二天洗把脸,重新出发。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刷牙,化妆,穿上得体的衣服,像往常一样挤进地铁,只是当同事问起“昨晚加班累不累”时,我笑了笑说:“累是累,但发泄完了就好。”
生活还得继续,麻烦也不会消失,但我知道,我已经学会了如何处理那些突如其来的风暴——在风暴来临前,允许自己躲进避风港,痛痛快快地发泄一场,然后再重新出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