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的夏天,总是来得热烈而漫长,太阳像个不知疲倦的火球,把大地烤得滚烫,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喊着“热啊,热啊”,在这样蝉鸣不止的午后,大人们大多躲在树荫下或屋里纳凉,而属于孩子们的“工作”——放牛,便开始了。
记忆里的夏天,总是伴随着青草的香气和泥土的温热,清晨,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挂在草尖上,我就得牵着自家那头老黄牛出门了,老牛似乎比我还懂得夏天的节奏,它慢悠悠地嚼着嘴里的草料,尾巴不紧不慢地左右甩动,驱赶着那总是不请自来的苍蝇,我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有时候是赶牛,有时候是为了拍打草丛里的蚂蚱。
农村放牛的生活,其实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充满诗意,更多的是一种日复一日的陪伴,牛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沿着蜿蜒的田埂,走进那片无边无际的绿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老牛低头专心致志地啃食着鲜嫩的青草,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那是夏天最真实的背景音。
到了中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我们会找个有溪流或者大槐树的地方歇脚,老牛最喜欢的地方是河滩,它把头埋进清凉的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喝水声,水花溅在身上,带走了一身的燥热,我则会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本看不懂的连环画,或者干脆闭上眼睛,听着风吹过麦浪的声音,看着头顶变幻莫测的云彩,我会把脚搭在老牛的背上,感受它温热的体温和厚实的肌肉,它似乎并不介意,只是偶尔翻个身,换个姿势继续吃草。
那时候的时间仿佛过得很慢,慢到我们可以盯着一只蚂蚁搬家一下午,慢到可以听老牛反刍的声音,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快乐很简单,就是那头牛吃饱了,我就不饿;牛不叫了,我就不吵。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放牛的号角(或者说是家长的呼唤)响了,我们吆喝着,赶着牛群往回走,归巢的鸟儿成群结队,牛铃铛在夕阳下叮当作响,回荡在空旷的田野上,那是农村夏天最动人的乐章。
回到家,老牛会被重新拴在牛棚里,开始它的夜间反刍,我则会帮着给牛添点草料,看着它满足的样子,自己也会觉得踏实。
生活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很难再体验到这种真实的农村生活,夏天,我们躲进空调房,而那时的农村孩子,却是在烈日下与牛为伴,那段放牛的时光,虽然充满了汗水与奔波,却也藏着最纯粹的快乐和最质朴的乡村记忆,那是一段回不去的慢时光,却永远鲜活地印在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