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城市的边缘,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晚上十一点,大多数人已经钻进了温暖的被窝,但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李强还在赶路。
李强是个外卖骑手,这是他做这行已经三年的第1095天,他正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个因为堵车而迟到的订单,因为超时,平台扣了他五块钱,还要扣信誉分,五块钱,在现在的物价里买不到什么,但却是他接下来半个钟头奔波的动力。
他看着手里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馄饨,那是刚才为了赔礼道歉,店家免费多送的一碗,热气早就散了,汤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几片紫菜在汤里打着转。
李强没有马上吃,而是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满是胡茬的脸,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微信语音,是妻子发来的:“强子,还没回去吧?锅里有热好的粥,你别太累了,早点睡。”
李强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他大口大口地吃完了馄饨,甚至没顾得上烫嘴,食物下肚,胃里那种被寒风吹透的空荡感终于被填满了一些,但他心里那块石头还是沉甸甸的,下个月的房贷、孩子的补习班费用、家里老人的药费,像三座大山压在他的肩膀上,他不能倒下,甚至不能抱怨。
吃完最后一口汤,李强把一次性筷子扔进垃圾桶,用力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他重新戴上头盔,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对着里面那个疲惫不堪的自己笑了笑,然后跨上电动车,发动了引擎。
“嗡”的一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他再次汇入夜色中,成了那万家灯火里最不起眼的一束光。
这就是生活,它没有电影里的惊心动魄,也没有小说里的跌宕起伏,生活就是深夜里的一碗凉馄饨,是扣掉的那五块钱,是不得不咽下的委屈,以及第二天早上醒来,依然要咬着牙继续前行的勇气,真实的生活,往往就是这么安静,又这么坚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