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一关,世界就分成了两半。
这是我在这个路口的小店里度过的第几个年头,我已经记不清了,每天晚上十点,当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下,隔绝了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我就从“旁观者”变成了“局内人”。
看守店的真实生活,大概就是由无数个被拉长的瞬间组成的。
最常遇到的状态,是漫长的寂静,没有顾客的时候,时间仿佛是凝固的,我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我会盯着地板上的一块污渍看,数着上面有多少根头发;我会百无聊赖地数着货架上的商品,从洗发水数到卫生纸,再数到一包辣条,收音机里放着老掉牙的戏曲,或者是最新的八卦新闻,声音开得很小,仅仅是为了填补房间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空白。
这种安静,不是宁静,而是一种无声的等待,你在等下一个经过的人,等那一声“欢迎光临”,或者仅仅是为了熬过这段难熬的时光。
看守店的生活,也是一部浓缩的“人类观察史”。
如果你在深夜十二点还在营业,你会看到很多平时看不见的人,那个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半瓶啤酒,眼神涣散地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推门进来;那个为了几毛钱和老板争得面红耳赤的卖菜阿姨,为了省下两块钱的塑料袋,硬是坚持要自己背;还有那些深夜加完班的白领,推门进来时疲惫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想买瓶水就走,甚至连句“谢谢”都显得匆忙。
我们这些人,像是这座城市血管里的红细胞,虽然微小,却始终在流动,而守店人,就是那个看着这些细胞流过自己身边的观察者,我看着他们的喜怒哀乐,看着他们在这个夜晚寻找着慰藉,而我能做的,只是递过去一瓶水,或者给那个醉酒的人一个安静的角落。
看守店也不仅仅是坐着不动,当你真正成了“老板”,你就成了店里的全能保姆,补货、理货、打扫卫生、检查账目、甚至还要充当修锁匠和维修工的角色,有时候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闲得发慌,最怕的其实是半夜被电话叫醒,或者是担心小偷光顾,那种神经紧绷的感觉,即便是在睡梦中,只要听到外面的动静,身体也会本能地弹起来。
有人羡慕守店人“时间自由”,可以玩手机、看剧,其实不然,这种自由是虚假的,你永远无法真正抽离,因为一旦你离开,店里的秩序就会乱套,你的心始终悬着,像是一根被拉扯的弦。
但这就是真实的生活,它没有电视剧里的跌宕起伏,也没有光鲜亮丽的社交场合,它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琐碎中,在这玻璃门内外的人来人往里。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卷帘门再次缓缓升起,我又变回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店员,微笑着对每一个进门的陌生人说:“欢迎光临。”
而我知道,无论今晚有多漫长,明天太阳升起时,这扇门还会再次关上,我依然会坐在那里,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看着这座城市继续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