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统的故事与志怪笔记里,“纸人”往往伴随着诡异的气息出现,它们苍白、僵硬,画着鲜艳的妆容,仿佛下一秒就会突然诈尸,或者因被撕去一张脸皮而露出空洞的躯壳,当我们把目光从虚幻的传说移向现实,惊讶地发现,在我们的身边,在这个钢筋水泥铸就的森林中,真实生活中的纸人正以惊人的数量存在。
真实生活中的纸人,首先是“苍白”的。
这种苍白并非病理性的贫血,而是一种由于过度透支而呈现出的失血状态,在早高峰拥挤的地铁车厢里,在深夜写字楼彻夜不熄的灯光下,无数张脸庞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白,长期熬夜、缺乏日照、被焦虑和压力抽干了水分,让现代人的皮肤失去了光泽,眼神变得浑浊而涣散,他们像是一张张被置于阴凉处的白纸,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透。
真实生活中的纸人是“折叠”的。
纸人之所以能被塑造成各种形状,是因为它被折叠过,而现代人的“折叠”,是对环境的妥协与适应,为了适应职场的规则,我们将棱角磨平;为了迎合社交的礼仪,我们将真实的喜怒哀乐折叠进心底,我们在人前微笑,在人后沉默;我们在工作中运转如飞,在独处时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这种折叠,让我们看起来得体、正常,像模像样地扮演着社会机器上的一个零件,但也让我们失去了原本的立体感。
更可怕的是,真实生活中的纸人往往是“脆弱”的。
纸做的身体,最怕水,也怕火,更怕撕裂,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种脆弱体现为情绪的极不稳定,也许只是一句无心的批评,也许只是连续加班后的一个夜晚,一个平时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成年人,可能会突然崩溃,他们的心理防线像纸一样单薄,稍微一点外力就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我们害怕受伤,害怕被看穿,于是拼命用浆糊般的理智将那张纸糊住,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
我们就这样真实地活着,像纸人一样。
我们在名为“生活”的案板上,被揉捏、被折叠、被涂上厚厚的色彩,我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脆弱的平衡,不敢让眼泪流下来,因为纸人最怕水;也不敢发火,因为纸人最怕火。
纸终究是纸,它没有温度,也没有呼吸,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或许我们都需要在某个时刻,停下来,寻找那个让自己“着火”或者“淋雨”的瞬间,因为只有当血肉重新长出,当灵魂注入躯壳,我们才能从一张张苍白的纸,变回有血有肉、鲜活生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