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一个当代年轻人周末去哪了,他大概率会回答:“去逛街了。”
听起来,这是一场充满期待的消费之旅,是一次寻找美的探索,是名为“购物”的浪漫约会,但如果你凑近听听,会发现这四个字背后,藏着一种极其微妙、甚至带着点自嘲的“敷衍”。
所谓的敷衍逛街,其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身体出走”。
下午两点,阳光透过商场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刺眼得让人想眯起眼,我换上那双为了“逛街”特意准备的、磨脚的细高跟鞋,背上包,像个要去打仗的士兵一样,奔赴战场——其实只是去旁边的万达广场。
走进商场的那一刻,那种特有的混合了冷气、劣质香水味和炸鸡油脂的味道扑面而来,导购员热情洋溢地迎上来:“美女,看看新款秋装吗?今天有活动。”
我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嘴里说着:“随便看看,谢谢。”这大概是敷衍逛街中最常用的开场白,它既是一种礼貌的拒绝,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屏障,因为我知道,我的身体虽然站在那里,但我的脑子已经切断了与这里的连接。
我机械地在各个店铺间穿梭,路过美妆区,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却面无表情的自己,内心毫无波澜;路过运动品牌店,拿起一件卫衣挂在脖子上,左看右看,心里盘算的不是它好不好看,而是“回家洗个澡再穿”会不会麻烦,把衣服挂回原处,仿佛刚才的拿起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这种敷衍,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
逛累了,我们不会像真正的购物狂那样直接去结账,我们会找个星巴克,点一杯全糖去冰的拿铁,找张靠窗的卡座坐下,这时候,逛街才真正进入正题——玩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我们在小红书上搜索“OOTD”,在朋友圈里给别人的精致下午茶点赞,或者在群里和同事聊着毫无营养的八卦,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半,已经彻底凉透了,但我舍不得扔,就像手里拿着的那杯水一样,那是我们坐在那里的“凭证”。
偶尔,我们也会感到一种名为“空虚”的袭击,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看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突然意识到,我们并不是真的需要这些东西,我们需要的,仅仅是从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工作状态里,挪出来几个小时。
我们需要这种“敷衍”,我们不需要在这个空间里产生任何有意义的交流,不需要买下任何一件不需要的衣服,甚至不需要真的看清橱窗里的模特在笑什么,我们只需要把身体放在一个热闹、明亮、充满了人气的地方,假装自己也在参与这场名为“生活”的狂欢。
这就是敷衍逛街的真实生活,它不是一种低效的行为,相反,它是一种必要的充电方式。
在这场“精神逃亡”结束时,我们两手空空地走出商场,拖着酸痛的脚,在路边买了一串烤肠或者一杯奶茶,手机电量耗尽,朋友圈发了一张空荡荡的街道照片,配文是:“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其实我们心里很清楚,并没有什么元气,只有一种“终于结束”的解脱感,但这就够了,毕竟,生活已经够累了,我们只需要在逛街这件事上,稍微敷衍一下,哄一哄那个疲惫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