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通常是沉默的,直到一位老人的脚步声打破了它的宁静。
清晨五点,天色微亮,山雾还未散去,住在半山腰的老张就已经起床了,他今年七十二岁,住在山上的老屋已有四十多年,这里离最近的集镇有二十多里山路,离他儿女工作的城市则更远。
老张的一天,是从与泥土的对话开始的,他的手粗糙得像干裂的老树皮,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院子里,那几亩自留地是他和老伴最后的“领地”,冬天,他要去割一捆干柴,那是冬天做饭取暖的唯一来源;春天,他要翻地、播种,种上白菜、萝卜和辣椒;夏天,他要在菜地里除草、捉虫,汗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滴进土里。
午饭很简单,是一碗白粥,就着自家腌的咸菜,或者从山上采来的野菜,老张不善言辞,吃饭时总是静静地嚼着,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山风穿过破旧的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他习惯了这种声音,就像习惯了生活的常态。
对于老张来说,最漫长的是等待。
儿女们都在山下打工,一年难得回来一次,电话是维系亲情最脆弱的纽带,老张的手机铃声常常在午后响起,那是儿女打来的,他总是用粗糙的大拇指小心翼翼地划开屏幕,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意,哪怕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是“嗯嗯”地应着,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满足。
视频通话时,屏幕里是儿女们热闹的城市夜景,屏幕外是老张昏暗的土屋,他总是站在屋檐下,对着镜头指指点点:“这儿是我种的南瓜,长得好;那儿是后山的松树,长高了。”他生怕儿女担心,从不说自己腰疼腿疼,只说山里的空气好,吃得好,睡得香。
傍晚,是老张最落寞的时候,炊烟袅袅升起,这是山里人家唯一的信号,他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中,他眺望着山下蜿蜒的小路,期待着那辆偶尔驶过的摩托车,但大多数时候,只有夕阳拉长了他佝偻的影子,和远处归巢的鸟儿作伴。
夜深了,大山彻底沉睡,老张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会想起年轻时在山里伐木的日子,想起儿女们小时候在院子里跑跳的情景,孩子们长大了,飞远了,只剩下他和老伴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大山。
这就是山上老人的真实生活写照: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日复一日的操劳;没有繁华喧嚣的娱乐,只有大山为伴,日月为邻,他们用沉默和坚韧,在时光的缝隙里,种出了生活的希望,也守望着远方儿女的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