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陕北,风总是很大的,它卷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尘土,在沟壑纵横的梁峁间呼啸而过,在这片苍茫的黄土地上,有一种声音总是与风声混杂在一起,那是重型机械的轰鸣,而其中最显眼、最有力量的,莫过于那些矗立在工地中央的“钢铁巨兽”——吊车。
如果你走近过陕北的任何一个建筑工地,你会发现,吊车司机的生活,就像这高原上的日头一样,既炽热又充满了尘土的味道。
驾驶室:移动的“小窝”
对于陕北的吊车司机来说,驾驶室不仅仅是一个操作台,更是他们移动的家。
老刘(化名)是一名有着十年驾龄的吊车司机,他的吊车是一辆黄色巨兽,在这个充满煤灰和沙砾的工地上显得格外醒目,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没能穿透陕北的晨雾时,老刘就已经起床了,他习惯先点上一根廉价香烟,在这个不到两平米的驾驶室里,吞吐着寂寞。
这里的冬天冷得刺骨,驾驶室的窗户上总是结着一层厚厚的霜花;夏天则热得像个蒸笼,排气管的余温直逼人的后背,夏天喝一口凉白开,冬天喝一口热水,这就是他们一天里最惬意的时刻。
起吊:悬在半空的孤独
吊车司机的核心工作,是操纵巨大的吊臂,在陕北,吊车的用途很广:盖新房、修煤矿、架高压线、甚至是在乡村振兴的道路拓宽工程中。
当操作手柄被推起,巨大的吊臂缓缓旋转,悬在半空,那一刻,司机是孤独的,他看不到地面的全貌,只能通过仪表盘的读数和起重臂上的滑轮组来感知距离。
“在陕北开吊车,胆子得大,心还得细。”老刘常说,这里的地形复杂,很多作业面都在半山腰,或者是在狭窄的巷道里,吊臂伸出几十米,下面可能就是几十米深的沟壑,一旦操作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老刘的手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握着操纵杆留下的印记,他的眼神总是很锐利,盯着远处的信号旗或对讲机里的指令,在轰鸣的机器声中,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这种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往往持续十几个小时,直到天黑。
饮食:风餐露宿的常态
陕北的吊车司机,很少有“按时吃饭”的概念,为了赶工期,他们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
午饭通常是凑合的,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早上煮好的面条,或者几盒冷掉的盒饭,若是遇到赶工期,他们甚至直接在驾驶室里对付几口,或者吃两口干粮,喝几口矿泉水,工地食堂送来的是热腾腾的洋芋擦擦(陕北特色土豆菜)和馒头,那就是难得的享受。
夜班是吊车司机的常态,深夜的陕北高原格外寂静,只有吊车的引擎声在回荡,老刘最喜欢夜班,因为这时候人少,没人打扰,他可以一边抽烟一边听听收音机里的秦腔,那高亢、苍凉的唱腔,仿佛能穿透胸腔,把这一天的疲惫都喊出去。
归途:漂泊与牵挂
陕北的吊车司机,大多是外地人,或者是在本地奔波的游子,他们像候鸟一样,哪里有活,就往哪里赶。
老刘的家在几十公里外的一个县城,每次干完一个活,拿到工钱,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家里汇款,他说:“在外头受再大的罪,只要一想到家里的媳妇和孩子,这心里头就有底。”
想家也是一种折磨,看着手机里孩子的照片,听着电话那头孩子的哭闹声,老刘的眼眶会湿润,但他挂了电话,依然要爬上那辆满是油污的吊车,继续在尘土飞扬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