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一个游客,横店是什么?他的脑海里可能会浮现出金碧辉煌的秦王宫,或是红毯上闪光灯闪烁的明星,但如果你问一个真正的横店导演,他会告诉你:横店,是一台巨大的、不知疲倦的造梦机器,而他们,是这台机器里最沉默的齿轮。
在公众的想象中,导演是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艺术家,但在横店,尤其是对于那些没有大背景、没有巨额投资的“小导演”真实的生活往往充满了荒诞与无奈。
所谓的“导演”,往往是从“保姆”做起
在横店,导演这个头衔被极度稀释了,很多所谓的“导演”,其实只是带着几个群演、扛着相机、拿着对讲机的“业余创作者”。
他们的生活并不是坐在监视器前优雅地喊“Action”,在横店的剧组里,你很难见到那种从容不迫的指挥家,真实的导演更像是一个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屠夫,又像是一个处理邻里纠纷的居委会大妈。
他们要管群演的化妆,因为没人来;他们要管道具的摆放,因为道具坏了;他们要管灯光的走位,因为电源不够,在横店的剧组,导演不仅要懂视听语言,更要懂人力资源管理和危机公关,当一场戏拍不下去,主角没空,群演在吵架,设备在罢工时,真正的“导演”不得不放下艺术家的架子,去求爷爷告奶奶,去充当“和事佬”。
没有片酬,只有无尽的等待
对于绝大多数横店导演来说,片酬是奢侈品。
大多数微电影或短剧的导演,为了把戏拍出来,往往需要自己掏腰包买设备、买胶卷,甚至要自己垫付伙食费,在横店,有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大导演等投资,小导演等机会。
他们的生活常态是“等”,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剧本,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演员,等一个可以开机的机会,这种等待是漫长的、煎熬的,白天,他们混迹在人群中,像个普通游客一样穿梭在明清宫苑和广州街;晚上,他们躲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里的分镜脚本发呆,或者去横店电影院看别人的电影,寻找灵感。
他们的手机里存着无数个联系方式,从场务到群演,从演员到制片,他们努力地维护着自己在圈子里的口碑,因为只有口碑,才能换来下一次的“开机机会”。
孤独的造梦者
在横店做导演,最深的孤独莫过于“无人喝彩”。
当你在监视器前,看到镜头里那些渴望出名的群演,看着他们为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拼命表演时,你很难分清,你是在拍电影,还是在观察生活,你试图用镜头去捕捉那些稍纵即逝的真实,但现实往往是,你的想法被投资方修改,你的镜头被灯光师遮挡,你的激情被琐碎的事务消磨。
很多横店导演,白天是卑微的剧组工作人员,晚上是孤独的梦想家,他们在这个名利场边缘徘徊,看着身边的人来人往,看着鲜花着锦的明星,内心五味杂陈。
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没有离开。
因为横店是离梦想最近的地方,这里虽然没有光鲜亮丽的名利,但却有着最纯粹的热爱,对于横店导演来说,真实的生活或许没有电影那么完美,充满了粗糙的颗粒感和现实的粗粝感,但正是这种真实,构成了他们坚持下去的理由。
他们不是横店之王,他们是横店里的守夜人,在无边的黑暗中,守着那一点点微弱却执着的造梦火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