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老K睁开了眼。
并没有闹钟,视网膜上残留的蓝光和昨夜那个未关的游戏窗口,像是一种生理性的唤醒,他翻了个身,手机砸在脸上,屏幕亮起,推送信息像雪崩一样涌入,在这个狭窄、潮湿、散发着陈旧泡面味的出租屋里,手机是他唯一的窗户,也是他唯一的世界。
对于老K来说,今天的“工作”从刷短视频开始。
他熟练地划过那些光鲜亮丽的生活Vlog,手指机械地上下翻动,那些滤镜下的美食、旅行、豪车,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反胃,但手指却舍不得松开,这是他的精神鸦片,也是他逃避现实的避难所。
十一点半,肚子发出了一声抗议,他点了份廉价的外卖,然后打开了几个社交论坛。
这是他一天中“战斗”的时刻,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寻找着“猎物”,他不需要懂什么,也不需要提供什么价值,他只需要“戾气”。
他在一个明星的八卦帖下留言,用最刻薄、最阴阳怪气的词语攻击粉丝,引得几条回复过来反驳,那一刻,他感到一种虚幻的快感,仿佛自己是那个掌控生杀大权的暴君,他在键盘上敲击出的每一个字,都比现实中他那个失业三个月的老板更有分量。
“滚出娱乐圈”、“真丑”、“没人看”……
他盯着屏幕,嘴角甚至微微上扬,这就是他的真实生活,没有波澜壮阔,只有不断的寻找刺激和宣泄。
下午三点,他感到一阵空虚,那些因为攻击他人而获得的短暂多巴胺已经消退,他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他在一个求助帖下回复:“这有什么难的,装傻充愣不就行了?”他并不关心对方是否真的遇到了困难,他只是在刷存在感,证明自己还在网上“活着”。
这就是网络混子的真实写照:在网络上,他是无所不知的上帝,是怼天怼地的勇士;但在网络外,他连下楼买烟都要犹豫十分钟,连和楼下便利店老板打招呼都觉得尴尬。
晚上八点,外卖到了,老K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看着一部烂尾的网剧。
屏幕里的人在哭,他在笑,他通过屏幕里的人来感知情绪,却无法感知身边真实的人,他害怕沉默,因为沉默意味着孤独,意味着面对那个平庸、无趣、正在老去的自己。
深夜十二点,他终于停止了滑动。
房间陷入死寂,只有电脑主机微弱的嗡嗡声,他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这一天过去了,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改变,甚至连一句真心话都没说过。
他关掉电脑,躺回那张硬板床上,在黑暗中,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幽灵,既不属于网络,也不属于现实。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还会醒来,拿起手机,继续做那个屏幕里的混子,直到下一个二十四小时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