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通勤是连接家与工作站的“中转站”,是早晚高峰中拥挤的人潮,是耳机里循环播放的一首歌,但对于我们这些“极端通勤者”而言,通勤不是中转,它本身就是生活。
这里的“极端”,不是指时间的长短,而是指一种彻底的生活割裂感,单程三小时,意味着一天中除了睡眠和必要的工作,我只有不到四个小时属于我自己,每天,我的生活像钟摆一样,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城市间来回摆动,摇碎了睡眠,也摇散了时间。
清晨五点半,闹钟响起的那一刻,世界还是灰暗的,这是这座城市最安静的时刻,但我知道,地铁口的闸机即将开始吞吐第一批“赶路人”,我抓起背包,里面塞着洗漱用品和一份干粮,冲进冷风中,当列车进站,巨大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车厢里挤满了和我一样面容模糊的人,我们靠在冰冷的扶手上,闭着眼,身体随着列车的惯性微微晃动,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没人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个共同的词——“疲惫”。
这三小时的旅程,是身体的重塑过程,起初是麻木,后来是机械地刷着手机,最后只剩下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后退,看着从荒凉郊野逐渐过渡到高楼林立的CBD,我意识到,我正在经历一种奇异的穿越:从“生存”穿越到“生活”。
到了公司,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这是我在“白天城市”的战场,虽然大脑还残留着早晨的混沌,但为了生计,必须迅速切换到战斗模式,中午,同事们讨论着周末的聚会和周末的旅行,而我只能匆匆扒几口饭,因为下午四点的末班车在等着我,我的生活被切割成了无数个碎片,工作是一块,通勤是一块,而在那两块之间,是巨大的空白。
深夜十一点,拖着像是灌了铅的双腿走出写字楼,再次挤进晚高峰的列车,车厢里充满了疲惫的叹息和手机屏幕的微光,手机里的社交软件不再热闹,大家都在沉睡,或者也在归途中,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黑眼圈,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回到家,通常已经是深夜十二点,打开冷掉的灯,煮一包泡面,或者只是简单地洗个澡倒在床上,那是一个完全属于“夜晚城市”的孤独角落,没有对话,没有期待,只有机器运转的微弱声音,我在想,这漫长的一天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在这个城市扎根,还是为了给那个远方的家乡一点支撑?
极端通勤的真实生活,就是在一成不变的轨道上,重复着昨天的故事,它剥夺了你的休闲时间,压缩了你的社交空间,让“家”变成了一个仅仅用来睡觉的地方,它让人感到窒息,让人在无数个想放弃的瞬间咬牙坚持。
但也正是这种极致的重复,让人看清了生活的本质,在这两座城市的钟摆摆动中,我看到了最真实的奋斗:不是为了诗和远方,而是为了在这座城市里,能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为了下一站,能有更好的可能。
这或许不够光鲜,甚至有些狼狈,但这确确实实是当下无数年轻人,为了梦想和生活,正在经历的、最滚烫也最真实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