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在这个时间点,大多数还在大学校园里沉睡的人不会想到,此时此刻,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大专生已经睁开了眼睛。
这一天没有早八点的专业课,也没有图书馆里关于未来的讨论,只有名为“普工”的标签,贴在胸前的工牌上。
【上午:机械的重复】
走进工厂大门的那一刻,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食堂饭菜混合的味道,流水线开始运转,机器的轰鸣声瞬间填满了耳膜。
他坐在工位上,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拿起零件、对准卡槽、按下按钮、放入箱中,三秒钟,一个动作,三秒钟,一个循环,这种重复在最初的几天里还让人觉得新鲜,但一个月、三个月、半年后,它变成了一种催眠。
作为大专生,他并不属于管理层,也不属于技术核心区,学历的差距被抹平了,大家唯一的区别就是谁手速快一点,或者谁被骂得少一点,他偶尔会想起在学校的日子,那时候觉得“大专”学历是人生的低谷,是没考上的遗憾,而现在,他才发现,学历在流水线上只是一张废纸,真正能换来钱的,只有手上磨出的茧子和眼里逐渐失去的光。
【中午:廉价的热量】
中午十二点,打卡下班,他和工友们涌向食堂,一荤一素,十五块钱,在这个小城市里,这顿饭能填饱肚子,却很难让人感到温暖。
吃饭的时候,大家大多不说话,有人戴着耳机刷短视频,有人看着手机屏幕发呆,他打开外卖软件,发现以前在学校里舍不得买的那些东西,现在依然舍不得买,他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炒饭,一边吃一边看着隔壁工位那个没上过学的老大哥大口吞咽,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那是阶层流动被暂时切断的无力感。
【下午: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疲惫】
下午的工作更加难熬,长时间的站立让小腿发胀,眼睛盯着传送带上的每一个零件,生怕漏下一个,流水线偶尔会加速,他必须加快手速,呼吸变得急促,汗水顺着鬓角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高中同学发来的朋友圈,配图是他在考研自习室里喝咖啡的照片,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默默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谈论梦想显得有些奢侈,谈论加班费和房租才最实在。
【晚上:沉默的宿舍】
晚上十点,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宿舍,这是一个四人间,上下铺,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吸顶灯,空气中弥漫着脚臭味和潮湿的味道。
室友们陆续回来了,大家洗漱完毕,便都瘫在床上玩手机,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手指敲击屏幕的“哒哒”声和偶尔传来的短视频笑声。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回放着白天的画面,他想,这就是大专普工的生活吗?日复一日,像一颗螺丝钉一样被拧在这里,拧紧,生锈,直到报废。
但他也会想,至少这里包吃住,每个月还能存下一点钱,想辞职,又怕找不到更好的工作;想留下,又怕自己真的就这样废了。
凌晨十二点,熄灯了,黑暗中,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家乡的群消息,母亲在问他“钱够不够花”,他回了一个“够”,然后闭上眼睛。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流水线停了,但属于他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下一个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