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工作是什么?” 大多数人会以为我是在兽医诊所里,穿着白大褂,拿着听诊器,给生病的小猫小狗打针。 如果你真这么想,那你绝对猜不到我的真实生活。
我的真实生活,是从早上一睁眼,就要先在脑子里过一遍“今天去哪”开始的。
泥泞与尘土
我的世界没有写字楼里的冷气,只有四季分明的风沙和雨雪。
每天早上六点,天还没大亮,我就得骑上那辆已经有些掉漆的电动车,穿梭在城乡结合部的土路上,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我缩着脖子,把车把手攥得死紧。
这一行,靠的是“勤”和“腿”,我负责的片区有几十家养殖户,分布在村子周边的各个犄角旮旯,有时候为了去一家养鸡户那里,我得穿过两片玉米地,鞋子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往往已经湿透了。
没人感激的“救火队员”
大多数时候,我只是一个“卖药的”。
养殖户并不总是欢迎我,在他们的印象里,兽药销售员就是来推销产品的推销员,他们会在电话里抱怨:“李哥,你家那个药怎么又涨价了?”“能不能便宜点?隔壁老王给的更便宜。”
我必须学会忍耐,我得笑着说:“叔,这药配方不一样,效果确实好,为了您那几头猪的命,您得信我一次。”
但我更常扮演的角色,是“救火队员”。
记得去年冬天,疫情爆发,半夜两点,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起来,那是住在村头的张叔,声音带着哭腔:“李哥,不行了!小猪死了一窝了!”
我二话没说,抓起药箱就往外冲,零下十几度的天气,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赶到现场时,那股混合着死亡气息和消毒水味道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我顾不上脏,直接跳进猪圈,开始取样、配药、打针,那晚,我整整守了四个小时,直到看着小猪的呼吸平稳下来,才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腿离开。
事后,张叔塞给我两个热鸡蛋,连声说谢谢,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值了,但也仅此而已,没有鲜花,没有掌声,甚至第二天,他还会问我能不能再给点优惠。
药盒里的沉甸甸
很多人觉得卖兽药就是赚快钱,我们背负的是几十个家庭的生计。
你卖出去的不仅仅是一盒药,而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猪瘟、禽流感、口蹄疫……这些词在行业里听起来冰冷,但在养殖户那里,那就是倾家荡产的风险。
我见过因为一场疫病,养殖户一夜白头的;也见过因为用了好药,他们家孩子能交得起学费、盖得起新房的喜悦。
这种沉重的责任感,让我不能像卖其他快消品那样随意,每一个配方,每一份剂量,我都得反复确认,我必须是个半吊子兽医,因为专业,才能赢得他们最后的信任。
回归城市
晚上九点,当我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那个位于城中村的出租屋时,我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脱下沾满泥点的工作服,用消毒水洗掉手上的异味,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眼神疲惫的自己,我偶尔也会迷茫:这真的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但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里,人们为了房贷、为了职场斗争焦虑失眠时,我却在另一个角落,守护着另一群生命的呼吸。
我是卖兽药的,我的生活很平凡,甚至有些狼狈,但在这充满泥泞与喧嚣的畜棚里,我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这就是我的真实生活,没有滤镜,只有生存的重量。
